
南海网、南国都市报记者 利声富
晨光洒在陵水南繁试验稻田上,一个黝黑的身影弯腰忙碌。他来回抹平稻田,用竹子在平整田面上画出一条条笔直的线,再将发芽的稻种均匀地撒在线上,随后把写有编码的标牌一一插在苗床旁。太阳慢慢爬升,影子一点点缩短,一床床试验材料,就在清晨的稻田里落定。
这是农民育种人季春德又一个南繁季的寻常清晨。与其他来自科研院所的南繁人员不同,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自2012年踏上南繁加代之路起,14年间他在内蒙古与海南之间如候鸟般往返,育出了7个水稻新品种。一粒粒种子,托举起他朴素又滚烫的种业梦想,守护北方稻田稳产增收。
一次不理想的收成,点燃他的育种梦想
季春德的南繁故事起点,是一次不理想的收成。
原本,季春德是北方一名靠种水稻为生的普通农民。一次,他买来的稻种播下去,收成却很不理想。站在田埂上,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“别人能育种,我为什么不能自己繁育出靠谱的稻种?”

季春德在南繁基地进行南繁加代。记者 利声富 摄
说干就干。2010年,季春德开始繁育水稻种子。可种稻和育种,虽说都在田里,门道却天差地别。没有专业基础,连基础的育种逻辑都摸不清。为此,他买书自学、蹲在田边观察,一点点啃下枯燥的育种知识。同时,为尽快熟练掌握技术,他跑到吉林农业科学院,跟着育种科研人员从零学起。2012年,为进一步加快繁育速度,他加入南繁队伍,带着种子南下三亚。
南繁育种,最考验人的是正午烈日。水稻父本集中在中午11点前后开花,三亚正午高温,恰恰是人工授粉效果最好的时候。稻田密不透风,湿热裹着热浪扑面而来,季春德顶着骄阳蹲在稻丛间,小心翼翼完成母本去雄、人工授粉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透衣衫,干了又湿、湿了又干,黝黑的皮肤上,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晒痕,是南繁人独有的印记。蚊虫叮咬、满身泥浆,早已是日常。
一年加代三季,把育种周期“抢”回来
别人南繁一年加代一季,季春德偏要跟时间赛跑,在海南一年抢种两季,然后再在北方加代一季。

季春德在南繁基地进行南繁加代。记者 利声富 摄
北方粳稻在内蒙古完整生育周期约130天,而在三亚、陵水的温暖气候下,点播种植90天左右即可成熟。每年9月初,北方田间材料刚收获,季春德便带着种子奔赴海南,抢在有限的冬春窗口期连续播种两代,大幅加快材料纯化稳定速度。
“育种不能只看长得好不好,还要经得起不同环境考验。”季春德坚持南北异地同步鉴定:夏季在内蒙古、东北正季种植,经受低温、干旱考验;冬春季转到海南高温高湿稻田,直面病害压力。一套材料跨两地、多环境同步筛选,丰产性、抗病性、抗逆性同步鉴定,选出的品种广适性更强,回到北方种植产量和性状更稳定,更贴合稻农需求。
田间管护上,他选用点播栽培,配套精细化选择技术。“点播便于区分单株,逐行逐株观察株型、结实率、抗病表现,精准开展单株选择,避免撒播、移栽造成材料混杂。”季春德说,这保证了每一代选择的准确性。
最难时边打工边育种,却从未想过放弃
育种这条路,从来不好走。不懂技术,可以从零学起;太阳再烈、田间再累,都不怕。唯一让季春德发愁的是资金。起初,他把种粮攒下的钱全投进育种,很快存款见底。
为了把育种坚持下去,季春德一边在海南打工补贴开支,一边守着试验田。
“放弃吧。”亲戚朋友看他花光积蓄、日子过得艰难,纷纷劝他。可望着田里正在抽穗的稻株,季春德摇摇头,不肯停下。
水稻育种是一场漫长的等待。成百上千份种质材料,要经过人工杂交、田间观测、多轮筛选,再历经区域试验、生产试验,几年时间不断分离、优中选优,直到品系稳定,才能迎来审定的一刻。无数个日夜,季春德泡在稻田,盯着一穗穗稻粒仔细甄别,耐心等候良种破土。
“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。”季春德说,他的初心就是培育出最好的优质水稻良种,带动广大农民多种粮、种好粮、多打粮,让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。所以,他从未想过放弃。
根据市场需求,定向繁育优质常规粳稻
不同于面向南方稻区的籼稻育种,季春德方向清晰:定向繁育适合内蒙古、东北种植的优质常规粳稻,以农户需求为导向,重点筛选高产、抗病、抗倒伏、口感优良的品系,让品种落地后好种、好管、效益稳。
多年积累,品种陆续通过审定。“当拿到第一个品种审定证书时,我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。”多年过去,季春德仍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。此后,兴稻7、蒙望3、蒙望7、兴稻6、蒙望5、兴稻10、兴稻225等品种相继问世。目前,还有几个新品系持续进入区域试验,不少品种在北方稻区推广后得到种植户认可。
为加快成果转化,季春德注册成立了内蒙古兴稻种业有限公司,一手转化种子,一手加工高端大米销售,让科研成果更快走进农业生产。
寒来暑往,北纬18度的南繁热土上,这个从泥土里走出来的农民育种人,把田埂当成实验室,靠眼睛观察、用双手筛选,在一穗一稻之间默默耕耘。“南繁之路没有终点。”季春德说,接下来他会继续优化育种技术,培育更多适合北方种植的优质粳稻良种,让一粒粒好种子长出丰收稻浪。